如果你的人生是一條線,
會是筆直?彎折?還是斷裂?
是清晰可辨?若有似無?還是落入看不見的黑?
水墨畫講究線、水、墨與留白。線的強弱、濃淡、曲直,不只是形式,更映照畫者的性情、情緒與生命力;水墨的黑白極簡,卻承載最豐富的內在世界與情感層次。人生亦然,線斷了,墨乾了,人便停在原地;但只要願意再落下一筆,生命仍有回轉的可能。
電影《線,畫出的我》改編自日本水墨畫家砥上裕2019年出版的小說,於2022年上映。這不是教你「如何成為藝術家」的電影,而是一部關於人在破碎之後,如何重新站立的作品。水墨畫在電影中是語言,但真正描繪的,是人心中無法言說的裂縫旄失去、停滯、茫然,以及在陪伴下慢慢被喚醒的生命力。線條的方向、水墨的醞染,不斷回應一段關於創傷、陪伴與自我尋回的人生旅程。
主角青山霜介,原是一名法律系大學生。兩年前的清晨,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與父親激烈爭吵,母親和妹妹的安慰無法止息他的怒氣,他倔強地離家而去,連頭也不回。不久,洪水吞沒小鎮,家人驟然離世。他卻忘了當初為何爭吵,更無法原諒自己離家時忘了說一句:「我出門了。」那一刻,人生彷彿一幅乾涸的畫:墨不再流動,線失去了方向。
直到遇見水墨畫大師湖山老師、沉穩溫厚的大師兄,以及老師的孫女千瑛。霜介重新學習落筆、停頓、留白;人生那條幾乎中斷的「線」,再次被牽引;畫紙上的水與墨,也慢慢恢復呼吸,孕育新生。
線斷裂 墨凝滯
「沒有啦!怎麼可能?或許什麼也當不成吧!」旄霜介
霜介如同沉在水底的人。家人的意外帶走了一切,也帶走了他的未來感。生活仍運轉,他卻停擺。生活如乾掉的水墨:沒有流動、沒有層次,他的線崩斷而黯淡,沒有方向。
第一次在畫展中看到千瑛的作品,他想起家中的山茶花樹,那些寂靜卻有呼吸感的線,替他說出心中的痛。湖山大師看見熱淚盈眶的他,主動收他為徒。霜介拿起畫筆,畫下春蘭的那一刻,斷裂的線被輕輕喚醒,凝滯的墨開始有流動的可能。
線穩了 墨活了
「純白的紙上會有無限可能,直至畫出一條線為止。」旄湖山大師
學畫,是重新學會呼吸的過程。磨墨、運筆旄水墨教人的,不只是作畫,而是與時間共處、用心觀察、耐心等待。
湖山老師一次次的「再一次」,近乎冷酷,但非責備,而是期待霜介靜心體察水墨的流動,等待線條生出生命。大師兄的廚藝和接納,讓他再次感受到家的溫度;千瑛教他以「三墨法」畫竹,掌握水墨的鋪展與節奏。
霜介在反覆練習中,漸漸地開始整理房子,清除水槽的墨跡,也梳理記憶旄他終於能直視牆上家人的照片,以及回憶家中窗外的那株山茶樹。墨開始有濃淡,線也逐漸穩定;他的世界重新浮現,可被辨認,也能被承托。
線顫抖 墨混濁
「還不差,但這不是屬於你的線圪你在花之外,看到了什麼?要去尋找本質。」旄湖山大師
當老師指出霜介的線仍停留在模仿,他第一次明白:技法可以學,生命無法複製。然而,真正屬於自己的線,仍未找到。
同時,千瑛也陷入瓶頸。她筆下的玫瑰惟妙惟肖,卻被質疑是否缺乏生命,只停留在眼睛所見。湖山老師病倒,祖孫關係緊繃,千瑛低語:「我最近連畫線都感到畏懼。」霜介在沒有範本下學畫菊花,屢屢碰壁,線顫抖,墨色混濁。未處理的傷痛,再次浮現旄在紙上,在夢裡,更在心裡。
在混亂中,他向千瑛分享過去。在她的陪伴下,他於家人的忌日返鄉。河流仍緩流,老家只剩殘破磚瓦。但倒下的山茶樹枝葉尚存,一朵未枯的花,彷彿仍在守候他的歸來。千瑛鼓勵:「你要畫畫看嗎?畫出你回憶裡的花圪你一定可以的,你是湖山的弟子啊。」
臨行前,霜介終於說出:「我出門了。」那一刻,他完成與過去的告別,也終於能以畫筆,畫出記憶裡的悲痛與思念。
線為語 墨為心
「自己的線要靠自己尋找,然後用它畫出自己。
水墨畫能成為你活下去的力量,我深信不疑。」旄湖山大師
出院後,湖山大師右手殘廢,僅能用左手作畫。他仍將自己寄予自然,用水墨描繪生命。千瑛與他各自走向自己的道路,卻彼此映照,互相鼓勵:水墨畫不是描繪眼前的花,而是內心的花。兩人以認真的態度落筆,線條引出了生命,水墨展現了心靈空間。
千瑛的玫瑰,少了刺、多了生命,榮獲四季獎首獎;霜介的山茶花,畫出了堅毅與成熟,獲新人獎。湖山老師說:「你終於找到屬於你自己的線了。」
「不是當不當的問題,是要將自己轉變成那樣。」旄大師兄
頒獎典禮上,霜介站在巨型畫布前,手持沾滿水墨的大筆,勇敢地畫下屬於他的線。那條線,穩定、有力量,也容得下曾經的顫抖;墨色不再急於填滿,留白之處,反而讓悲傷得以安放。
如果把生命比作一條線,你的線,此刻畫到哪裡了?
By accepting you will be accessing a service provided by a third-party external to https://cchc-herald.org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