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威夷「島嶼時間」和「大陸態度」的矛盾
幾年前，我和太太搬到夏威夷後，我們學到了兩個有趣的詞語：「島嶼時間(Island Time)」和「大陸態度(Mainland Attitude)」。島嶼時間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，歷史上，夏威夷的生活節奏是由潮汐、太陽和季節等自然法則所支配的。在西方人來到之前，夏威夷人從來沒有聽過機械鐘錶的滴答聲。在原住民文化中，維繫社群關係或履行社交禮儀，比遵守預定的時間表更重要。沒有什麼事情需要緊急到犧牲內心的平靜或「阿羅哈精神(Aloha Spirit)」的和諧。
這是一種有意放慢節奏，以適應環境節奏的生活方式。這有點類似現代人所說的「工作與生活的平衡(Work-Life Balance)」，其實這是十分合乎造物主的安排的。上帝造天地萬物用了6天，第7天便休息，並吩咐人類要守安息日。怪不得夏威夷人用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，來對比大都會那種分秒必爭的工作流程。
需要不同‧定義各異
在定居夏威夷的第一年，當太太試圖改善職場的工作效率時，她的一些同事批評這是「大陸態度」，這裡的「大陸」是指美國本土48州（不包括阿拉斯加）。除了「大陸態度」外，「島嶼時間」與香港和中國內地的工作模式，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。香港職場流傳着這兩句話：「有上班時間，沒有下班時間。」意思是：辦公時間是有彈性的，你可能需要留在辦公室到7點、8點，甚至更晩。中國大陸則用「996」這三個數字，來形容一般人的時間表，那就是每天的工作時間，由上午9時至晚上9時，每星期6天。
我想強調，我並非在批評任何一種生活方式或工作態度。其實，我們的評價往往視乎自己站在什麼位置？到底你是僱主、職員還是顧客？剛剛來到夏威夷的時候，我們以為這裡的銀行會在下午5時關門，但有一天太太在4時半來到銀行門口，赫然發現週一至週五的辦公時間只到4點。站在員工的角度，他們早一點下班當然是好事，有家庭的員工，可以花更多時間去享受天倫之樂；單身的員工，也可以有更多閒暇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然而，站在顧客的角度，這會帶來很多不方便，甚至可能有人說：「我在5點下班，為什麼銀行不等到6點才關門？」
同樣道理，在感恩節、聖誕節、新年，顧客當然希望商場和餐廳繼續營業。但站在員工的角度，在重要節日上班，是干擾了他們的工作與生活平衡。不過，老闆卻希望可以在旺季和黃金時段，可以大撈一筆；尤其是在租金昂貴、寸金尺土的大都會。
科技公司‧日以繼夜
美國是一個多元社會，有些人喜歡緩慢的節奏，但高科技界卻是另一個極端。以英偉達為例，當今英偉達是半導體巨人，英偉達的聯合創辦人與執行長黃仁勳，是出名的工作狂，即使他名義上放假，但仍不會放下工作。有人曾經以半開玩笑的口吻指出：
「如果你在星期五下午向黃仁勳發出電郵，那麼你的整個週末日程將會被徹底『摧毁』，他會馬上回應，並且要求在星期一或者之前完成他的指示。」
很多晶片公司，都需要用至少兩年的時間去更新產品，但英偉達能夠將這流程，縮短到9個月甚至半年。起初其競爭對手，以為英偉達有不為世所知的「秘密武器」。其實，英偉達員工只是日以繼夜地拼搏。上面提到中國大陸的「996」，但英偉達更誇張，黃仁勳和很多工程師都是8127，那就是由上午8時工作到半夜，每週7天。黃仁勳清楚地指出：「長時間工作就是成功的要訣。」
生活平衡‧自相矛盾
英偉達並不是異數，在微軟、谷歌、亞馬遜等其他高科技公司，馬不停蹄的工作日程表是常態。對於擁抱「島嶼時間」和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的人來說，美國高科技的工作文化是不人道的。不過，話又要說回來，作為消費者，我們每天都受益於高科技公司的產品，例如納米科技、行動電話、互聯網、搜索引擎、串流服務、區塊鏈、人工智能……如果沒有那些犧牲個人自由和家庭生活的科學家、工程師、程式設計師，相信現在大家的生活沒有如此方便。
最後，提出一個有趣的現象，在很多自己工作的地方，工作與生活平衡與工作效率的爭論不時出現，不只一次領導層都會發出如下指示：「由週一至週五，請不要在5點之後發出關於工作的電郵，在週末更加不可。」但如你所料，在辦公時間外，我仍然不斷地接到和工作相關的電郵，為什麼呢？一方面，我們希望可以保住自己的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；但另一方面，我們同時會要求別人犧牲一點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，會繼續處理自己認為緊急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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