孰好孰壞各自訂準繩

最近,我有幸前往亞利桑那州參加「數據科學與人工智慧領導峰會」。一如預期,「人工智慧偏見」成了會場上最炙手可熱的辯論焦點。其中一位講者慷慨激昂地指出,大眾往往將現行人工智能模型的輸出,視為一種普遍性的概括。事實上,這些模型隱含了深刻的偏見,不僅無法平等對待每個群體,甚至對特定族群產生刻板印象,或將其完全排除在數據視野之外。

高度平等‧是否存在?

在聽講的過程中,我雖然承認人工智能的局限性,但內心卻不禁產生了一個更深層的疑問:一個完全或高度「平等」而「無偏見」的系統,在現實中真的存在嗎?事實上,我們對人工智能的這番投訴,幾乎可以套用到人類社會現存的任何一個體制之中。

回想我在明尼蘇達州必明治州立大學(Bemidji State University)攻讀視覺藝術的時光,這種體制性的選擇偏好便已初見端倪。即便當時攝影已是極其普及的藝術形式,系上卻完全沒有開設攝影課程,仍固守於繪畫、雕塑等媒介。在數碼攝影興起之後,有更多人投身於攝影藝術,最近一個風暴襲擊夏威夷,在街上有一個招牌跌下來壓傷了十個人,其中有八個是攝影師(這是笑話,請不要認真對待)。

雖佔優勢‧未必入圍

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最近數據,藝術攝影師的從業人數(約五萬二千人),遠遠超過畫家和雕塑家等傳統藝術家(約一萬一千人),兩者比例接近五比一。如果將攝影師的定義推廣到其他專業攝影師(例如結婚攝影師、體育活動攝影師),那麼全美專業攝影師則超過十五萬人,兩者的比例會拉闊到十五比一。

然而,這種人數上的優勢並未反映在藝術殿堂中。筆者很喜歡參觀美術博物館,大多數博物館都是展示繪畫、雕塑等傳統藝術品,攝影和數碼藝術只在邊緣地位。即便到了 2026 年,多數博物館仍將重心放在傳統媒介。以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為例,攝影藏品僅佔總數的5%至8%。這種「創作者多、代表性少」的現象,正說明了藝術體制中根深蒂固的媒介偏見。不過,每一次我瀏覽美術博物館,我都會放鬆心情地欣賞展品,而不會投訴美術館的偏頗。

學術偏見‧觸目皆是

在我轉往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研讀哲學時,我亦感受到類似的學術偏見。當時所有的課程幾乎都圍繞着英美分析哲學,對於存在主義、後現代主義等歐陸哲學,或者儒道思想、印度思想等東方哲學則完全欠奉。這並非單一學校的現象,而是美國學界的常態。統計數據顯示,全美約90%至95%的頂尖哲學系,均以分析哲學為主導。

不過,換上另一個角度來看,這對我是好事,博士生修讀完所有課程之後,都要通過「學科綜合考試」(Comprehensive Exam),才可以撰寫博士論文。顧名思義,考試內容全面地涵蓋了幾千年的西方哲學!就好像回到中學生的時代,我需要連續幾個星期熬夜背書。幸好課程並沒有包括歐陸哲學和東方哲學,否則我會更加辛苦,我真的要感謝教授的「偏頗」。

取悅眾人‧導致低效

然而,我認為這種偏頗現象是情有可原的,任何體制都必須在有限的資源與時間內,進行優先排序與篩選,試圖取悅所有人往往會導致系統的平庸與低效。儘管偏見與局限無處不在,但它們並非不可逾越的鴻溝。在大學課堂以外,我自己學習攝影技術;除了參觀傳統的美術館,我也經常瀏覽專門展示攝影作品的展覽館。

此外,我在課餘時間研讀中國哲學與歐陸思想、貝葉斯統計、數據科學、機器學習等領域。我知道傳統統計學的確偏頗,故此後來我提倡開設數據科學、機械學習、人工智能等課程,雖然起初無人問津,但經過多年的努力,我終於得到聽眾,現在我是一間大學的數據科學與人工智能課程主任。

選擇自由‧見仁見智

歸根結底,面對偏見,我們擁有一種最重要的自由,那就是經濟學家佛利文(Milton Friedman)所說的「選擇自由」。現在我們並非生活在「一言堂」的封閉系統,如果我覺得某個人工智能模型的答案有點偏頗,我可以上另一個系統去索求更多資料,甚至乎採用傳統的搜索引擎。

人工智能模型的確存在局限,例如有些人不願意自己的資料,被用作訓練大型語言模型,那麼人工智能的答案,當然不能反映資料缺失的群體。與其要求人工智能給予一個絕對中立、無偏見的答案,我們更應該掌握學習的主動權,將人工智能視為一種工具,而非真理的唯一來源。

偏頗或是普遍的人性軟弱,是任何系統的本質,但主動跨越界限的求知慾和批判性思維,才是打破框架的關鍵。香港基督教突破雜誌社,曾經宣揚這兩句振奮人心的口號:「與其詛咒黑暗,不如燃起一點燭光。」套用這句口號,我會說:「與其抱怨人工智能有偏見,不如自己去補充人工智能的不足。」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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