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。清早5點的南非開普敦,天已大亮,帶着女兒在好望角的沿海公路上飛馳,去到世界的盡頭好望角。這是一個冷暖洋流交匯的地方,一邊是印度洋,一邊是大西洋,海水翻騰中卻讓生命異常豐盛。這裡海獅成群、企鵝成千上萬,大量的鯨魚和大白鯊都在這片海域巡遊着。

許多人以為好望角是印度洋與大西洋的交匯點,嚴格來說,真正的交匯線在更東邊的厄加勒斯角。然而,好望角所在區域確是兩大洋力量「拉扯」最激烈的地帶。半島以西,是來自南極方向的寒流,冰冷、渾厚,蘊含驚人營養。以東,則受暖流的影響,溫暖、湛藍,帶來了熱帶物種。寒暖兩流在此區域反覆纏繞、交錯、推擠,形成了最壯麗的海洋世界奇觀。

深海的營養鹽不斷上升,彷彿海洋底層的肥沃土地被源源不絕地耕耘着,使這一帶呈現出生命極為豐盛的景象:浮游生物茂密,小型魚類成群,海豹、企鵝繁衍,鯊魚與鯨魚循着食物鏈而來,構成複雜而壯觀的海洋生態。這是一種混亂與秩序並存的奇景:海水翻騰,卻滋生豐盛;海岸險峻,卻孕育生命。
這次南非之行最難忘的,是和女兒一起參加籠式潛水看大白鯊。清晨海風帶着寒意,天色灰藍,世界尚未甦醒,遊艇駛離港灣,向深海進發,我們要去見那深海的王者大白鯊。
當鐵籠緩緩放入水中,女兒先下水,臉上既緊張又興奮。我隨即入水,冰冷的海水滲入潛水服。水下世界靜得出奇,只剩水聲、呼吸聲和心跳聲。突然,一個巨大的灰影從深處游來,先是遠遠地繞一圈再折返,直衝向籠子,張開大口撞擊鐵欄。牠展現出驚人的力量與精準,也讓人看見牠不是電影裡的怪物,而是海洋中優雅而冷靜的掠食者。

船員用魚餌引來鯊魚,我們近距離看着牠貼着籠壁游過,甚至伸手觸摸牠粗糙的皮膚。在生命的原始力量面前,我們從最初的緊張轉為深深的震撼。
離開鯊魚海域後,遊艇駛向海獅島。成千上萬的海獅擠滿岩島,吼聲震耳。牠們爭奪位置、跳水覓食,呈現出看似混亂卻自有秩序的景象。這樣的繁盛,源於寒流帶來的豐富營養,使魚類充足,也吸引鯊魚聚集。島嶼周邊的海水被海獅群,跳入海中的衝擊攪得如沸騰般,不時有幾隻拍動鰭肢躍上岩石。這群龐大的海獅,某種意義上來說,是大白鯊的「食物倉庫」。食物鏈彼此依存,構成清晰又殘酷的自然秩序。
不遠處的海灘上又是另外一個世界,成千上萬穿着「黑白禮服」的企鵝,在這裡生兒育女休養生息。非洲企鵝比澳洲的大很多,長着粉紅的眼睛,有一個前劉海的髮型。小企鵝還帶着一半的灰羽,在父母的教導下跳入浪花……生命就是這樣延續着。

非洲的海洋世界,看似混亂又危險,卻有着奇妙的平衡:浮游生物多,小魚就多;小魚多,海獅與企鵝增多;海獅多,鯊魚也隨之而來維持秩序。混亂的背後,是一種更深刻的豐富和秩序。
站在船上迎着海風,遠望開普敦的桌子山,更像一位躺臥的大地母親。我忽然想起《創世記》中的話:「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。」原來,上帝的創造,從來不是避免混亂,而是讓生命在豐富中找到秩序。《聖經》的開篇,也是上帝從深淵與混沌開始,使混亂成為秩序,使無有成為豐盛的故事。
去好望角看大白鯊|陳瑋By accepting you will be accessing a service provided by a third-party external to https://cchc-herald.org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