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老先生最終被送到養老院。他去年因爲摔了一跤,在醫院住了兩天。醫生看他沒有什麼大礙,認為可以出院了。可是當醫院聯絡佘老的女兒時,佘女在電話那頭卻說:「請送他去養老院,我不能照顧他。」親屬不接收,醫院只好交給社工,趕緊尋找一家養老院,快快把老人安頓了。
愛賭博的爸爸 最後一點親情
這事乍聽之下,有點令人唏噓!天底下怎會有女兒不要年老的父親?但據馬先生所知,佘女不能接受佘父,不是因為佘父年老,乃是佘父愛賭博,把大陸賣掉房子的鉅款,沒幾年工夫,都餵給老虎機了。佘女不知說了多少次,她老爸也一次又一次痛下決心,發誓以後不賭了。可是沒過幾天,他還是忍不住。腳底好像有一種慣性,被會所的魔術吸引,不知不覺就溜去那裡。
自從摔倒之後,佘老先生的腿腳似乎不如從前好使了。住養老院不是他個人的意願,但也沒有別的選擇。養老院的標準臥室,通常都住兩個人。兩張牀位之間,相隔僅僅一條布簾。布簾那邊的老人,不僅行動有困難,可能還有失禁的問題。對於難聞的氣味,布簾幾乎完全失效。就像伊朗的雷達,對美以戰機完全失效一樣。吃的東西也不習慣。佘先生喜歡吃中餐,但養老院裡住着各種背景的老人,照顧不到所有人的舌頭。女兒很少來看他。偶爾來一趟,帶一些包點水果,算是給佘老的最後一點親情。
女兒淒涼背影 希望消失了
「這裡住得怎樣?」
「不太好!」
「好過在家。這裡有護工,摔倒了有人看見。」
「吃的不慣。」
「已經很好了。有肉有菜,還有水果。」
「他們不煑米飯。」
「人家這是澳洲。麫包烤一下,不也挺好的?」
「你媽若還在,她能做好吃的。」
「媽都是被你氣死的。」
「你看你看,你又來了。」
「媽在的時候,你怎麼不好好待她?」
「我哪裡待她不好了?」
「你愛老虎機更多。」
佘先生一時語塞。
女兒離開時,走出門口時留下的背影,看起來有些淒涼。
想起女兒出生時,他的心中暗暗發誓,一定要讓女兒幸福!那時,女兒是他全部的希望。無論去到哪裡,他都帶着女兒。朋友看見都說:「你女兒像你。」
可是後來的生活都變了味。
女兒出嫁了。他認為女兒應該嫁一個更好的。
外孫還沒出生,女婿已有了外遇。
從青春歲月到單親媽媽,不過在短短的幾年之間。
女兒不再相信愛情。爸爸的希望也消失了。
沒了希望的生活,只剩下娛樂。
打老虎機就是娛樂。
「人生不就是一場自娛自樂嗎?」佘先生常常自我安慰:「有人用文學自娛自樂,有人用藝術自娛自樂,有人用喝酒自娛自樂,打老虎機也是自娛自樂吧。」
爸爸活過來 家就活了
有一天,馬先生來養老院看老佘。
「佘兄,有一句口號,你活了一輩子,大概從沒聽過。」
「啥口號?說來聽聽。」
「『爸爸活過來,家就活了。』」
「你這是從哪聽來的?」
「兒子告訴我的。」
「你兒子回來了?」
「他豈止回來,還向我道歉,說他愛我,和我擁抱。」
「你兒子咋會有這麼大轉變?」
「他上了爸爸學校的課程,整個人不一樣了。」
「爸爸學校?」
「是的。爸爸學校。咱們這代人,糊裡糊塗地結婚,糊裡糊塗地做了爸爸,卻從未想過為啥結婚,應該如何做爸爸。」
「馬兄你這麼一說,真讓我羞愧。我做丈夫,做爸爸,都一敗塗地啊。」
「你這條懶蛇,我看你也要活了。」
「我也要跟女兒道歉,說我愛她,也要和她擁抱。」
佘先生眼眶泛淚,眼神卻異常堅定,似乎已經下定決心,要做個活過來的爸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