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一代的孩子，若不跟他們立定界線，就會肆無忌憚……」聚餐時，其中一位爸爸，一本正經地談教養子女心得。「……他們還會得寸進尺，爬到你的頭上！」「我告訴孩子，特別是兒子，若不聽我，也休想我聽他們，就是這麼簡單！」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，他十分健談而且超有自信。「我跟他們說，若要住在我的屋簷下、吃我的飯，就不要跟我吵。」「你的孩子多大？」坐在我旁邊一位父親問他。「大的已經工作上班了，若他媽媽叫他回來吃飯，他就會回來；另一個18歲，剛剛搬出去住。」他語帶驕傲地回答。「舉個例子，我最看不慣的就是男孩子戴耳環，娘娘腔、不三不四！」他指著廚房角落的一個高大男生，兩隻耳朵戴著閃亮的耳環。「太不像樣了！」他不斷搖頭嘆息。坐在我旁邊的朋友對我眨眨眼，沒有作聲。因為他所指的戴耳環男生，就是我的大兒子。飯局後，朋友開我的玩笑：「你真有修養！」「你是指我沒有對那個人生氣呢？還是指我對兒子？」我故意這樣回答他。
＊ ＊ ＊
兒子放寒假回家前，妻子特別叮嚀我：「你兒子去穿耳洞了。」她先給我「示警」，免得我這個爸爸驚見兒子時會失控。我去機場接兒子之前先做足了心理準備，也下定決心絕不讓他耳朵上那個亮晶晶的裝飾影響我們「脆弱」的父子關係。事實上，兒子從沒詢問我們是否可以穿耳洞，不過，想必他也清楚，我們的答案一定是「不可以！」也無商量的餘地。大抵他想，既是如此，那就來個「先斬後奏」。我們曾經細心教誨、心平氣和地為每一個孩子解釋，有些抉擇是無法回頭的，縱是事後痛悔也於事無補，就如同刺青一樣，做醫生的我更告訴他們，在我所見的病人中，沒幾個人會為自己的刺青自豪，最終都是非常後悔作了這個無法改變的決定。當然我們也讓孩子知道，無論他們做了什麼決定，是好、是壞、是一生驕傲或是「一失足成千古恨」，我們都永遠愛他們、接納他們。記得一位朋友提起她表弟18歲那年，某天回家時戴著耳環，氣得他父親七竅生煙，臭罵他一頓。當時父子都氣在頭上，彼此都不肯退讓，爸爸按捺不住出手打人，想不到年少氣盛的兒子竟然還手。母親勸阻無效，直等到員警來制止他們！親子關係就因著這一副耳環，僵持了十多年。說回我那「戴耳環的大兒子」，還是我的妻子最能包容、忍耐，她看見「全新形象」的兒子時，開玩笑地說：「來，讓我看看這個鑽石耳環是真的？還是假的？」又幽默地補上一句：「這樣，我們聖誕節就知道可以買什麼禮物給你了。」我猜想兒子那個時刻必定放下心頭大石，因為他老爸並沒有為此大發雷霆，父子關係算是安全過關。當我的妹妹見到我兒子時，故意拉著他說：「唉喲！你的耳環真是漂亮！比你姑姑的還好看……你表弟一上大學，也去給我穿耳洞、戴耳環，結果被我臭罵一頓，可是，還沒到半年，他就不戴了。早知如此，我就拿他不要的耳環送你。」我在旁聽見妹妹這番說辭，真是哭笑不得！「哥哥，年輕人就是這樣，拍得越用力，反彈力也越強。我若能早些明白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，就不用浪費精神、體力去罵孩子，也不會把親子關係搞砸了。」妹妹道出她的感嘆，這是她用重價換來的經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