繽紛世界: (影視劇場) 帶著選擇活下去

2013年9月
文/朔方

電影The Words,中譯《妙筆生花》,在錯落層疊的結構 中,時空有致地交匯出三位作家的三段人生。

克雷‧ 哈蒙德(Clay Hammond),功成名就的作家,機智 犀利、老道成精。此刻,正在宣讀他的最新小說《妙筆生 花 (The Words)》。

小說主人公羅瑞‧ 詹森(Rory Jansen),家住紐約布碌 崙;當城市熟睡時他醉心寫作,卻屢次飽嚐退稿之苦。沒 想到讓他峰回路轉的,竟是在巴 黎度蜜月時,妻子於古董店為他 買下的老式公文包──夾層中, 居然靜靜地躺著一部小說手稿。

一口氣讀完,詹森明白了自己 無法成為卓越作家的現實。讓夢 想成真還是自己成真?他選擇前 者。手稿被命名為《窗前的淚(The Window Tears)》,出版後獲美國 藝術文學協會獎;羅瑞‧ 詹森則 如新星般從文學的地平線上升起。

如果還有什麼是出乎意料的, 就是立於頒獎大廳門外的老人, 數天後又亦步亦趨地隨著詹森來 到中央公園,手拿《窗前的淚》 請詹森簽名。詹森邊應付邊欲走 開,卻被老人的幽幽絮語驚呆: 一個男人寫了本書,丟了……

人生,對這老人何其荒誕!當初,生命的劇痛讓他坐在 嬰兒床邊寫出這部作品;後來,又付上畢生的歲月奔波尋 找;現在風燭殘年,眼看著心血之作落入一個平凡「孩子」 的手中,自己卻只得一個「老男人(The Old Man)」稱謂! 這老人可以「讓當下的一切發生巨變」,但他只想讓詹 森知道:「你以為可以偷走我人生的一部分,把它當作自 己的東西而不付任何代價?你拿走我的文字,你肩負我的 痛。」而他自己,則選擇將生命的遺憾貫穿到底:「人一生 要做很多選擇,而帶著選擇繼續生活才是最難的一課……」 人生選擇!文學和哲學家加繆(Albert Camus) 認為,生 命中的每一件事都是選擇,且人的存在被選擇定義。人, 能在多大程度上把握選擇或曰定義存在呢?特別是當人恐 懼自己永遠成不了想像中的人,或永遠實現不了想像中的 生活時,就像詹森?

對此,刻劃了詹森的克雷‧ 哈蒙德卻沒有答案;在他看來, 「偉大藝術家的責任,是提出 自己沒有答案的問題」,所以 他在作品中「沒有道德說教、 沒有因果報應、更沒有醍醐灌 頂的警世恆言,有的只是想證 明,一個人在犯下不可饒恕的 錯誤後,仍然能繼續生活,並 且活得很好」。

然而, 人做事可以瞞天過 海,卻無法逃避自己良心的責 備,更無法面對上帝的審判。 所謂「活得很好」,也只限於 眼目能及的吧?當詹森的「心 要裂成兩半」, 特別是「發 現了內心深處更為黑暗的秘 密」,那痛苦豈不沉重?

生活不是小說,但人的一生,有太多生活環節,比小說 更傳奇、更深刻。在小說之外,哈蒙德本人也正面臨著選擇: 怎樣處理分居的妻子,還有那個「覺得他能為她提供什麼 的」女人?這可是現在進行時態!影片的最後懸念,在戛 然而止之刻拋給了觀眾。人世間仁慈與殘酷的完整體現, 就是取捨得失的互不相讓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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