繽紛世界: (影視劇場) 驚心動魄的現實力量 評伊朗電影《一次別離》

2013年3月
文/嚴行

in02伊朗電影《一次別離(A Separation)》,以各種 不可調和的矛盾貫穿影片,在觀眾毫無察覺下,貫 注了人性關懷。

電影以一種近乎呼吸與心跳的節律,微微地抖動。鏡頭 下匆忙來往的兩家人,他們的相遇、衝突、激化、崩潰…… 平實地發生,所有解不開的矛盾都有合情合理的根由,而 正因為合情合理,卻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。

妻子西敏沒有錯,作為中產階級家庭的知識女性,她嚮 往西方生活,為了11 歲的女兒的前途,搞到了出國簽證; 丈夫納德沒有錯,放不下老年 痴呆的父親,拒絕出國;女兒 特梅沒有錯,為了母親能回 來,她留在父親身邊;臨時女 傭瑞茨沒有錯,貧窮逼使懷孕 的她,瞞著丈夫到外幫工,她 是敬虔的穆斯林,特地打電話 到宗教事務局問她照顧老年男 人是否「有罪」,並為保住菲 薄的薪金,求納德允許她丈夫 霍亞接手這份工作;霍亞也沒 有錯,失業、被債主催逼,妻子被僱主推倒流產,令他失 去了兒子,他憤怒難平……這些不同社會階層的人,或為 了理想,或為了生活,各自竭力奔波,卻無人成功。

隨著影片層層深入的敘述,許多細節不斷呈現,每一個 人物的內心世界也逐漸暴露。謊言如一個走不出的怪 圈,讓所有劇中人落網。納特懼於若知情便會坐牢一 年至三年,謊稱自己不知瑞茨懷孕;女兒特梅懼於父 親可能被判刑,在法庭出證時說謊;瑞茨懼於有罪受到天 譴,承認流產與納德無關;甚至瑞茨4 歲的小女兒,也將 「爸爸從沒打媽媽」改口為「後來不再打了」。影片中每 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,但每個人都與罪相聯;每個人 都在堅持著什麼,每個人卻都在堅持中失敗。這裡,沒有 人是邪惡的,也沒有人是無辜的;沒有大事,也沒有小事; 沒有平安,也沒有出路。這些最 平常不過的家庭,在最平常不過 的日子裡,不知不覺中都步向崩 潰。

影片結尾法官要特梅選擇跟父 親還是母親生活?特梅眼淚簌簌 而下。納德與西敏在走廊裡等待 女兒的選擇,一左一右,分隔在 銀幕的兩端,遙遠而冷漠。上一 代人的婚姻解體了,下一代將在 殘缺的世界裡生活,每一個人都 已經是破碎的,都已經遍體鱗傷。今天,是讓人絕望的, 那麼,明天呢?這種深入挖掘人性的思想力量,讓此片在 2011 年拿下了金球獎並金熊獎、奧斯卡獎等近50 座獎杯。 人性的無奈,正如《傳道書》所言,日光之下無新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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