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士頓園地: 情人節傷心月

2015年2月
文/林美絢

1每年2 月是我最難過的時候。因有一個我極珍惜的人,在情人節前被復發的憂鬱症奪走了生命。

淑芬是我來美國交到的第一個朋友,也是我所有的朋友中最漂亮的。她不只是美,還很謙虛,一點也沒架子。對於我,她就是鄰家女孩,教我洗衣,借筆記給我抄,還親手做飯給我吃……我結婚時她替我做新娘化妝,最後嫁給我先生當時最要好的朋友。

她生產那年,父親剛去世。剛從產後憂鬱症復元過來的我,一下子就發覺她也有許多病狀,便立刻要她接受心理諮詢服務,並逼她去看醫生。還好她一一都照做了,因為發現得早,六個月後就完全復原,不用吃藥了。接下來20 年她工作,照顧公婆子女,她是全家運轉的核心,從沒復發。倒是我自己復發過好幾次,有一次想離家出走,就是想投奔她家呢。

她發病那天,是以驚恐症的形式出現──全身發抖,下班站在辦公大樓外不能動彈,連求救都發不出聲來。不知經過多久才摸回家。她先生在外州,公婆回家鄉,上高中的小女兒自己早上去學校了。她父母雙亡,唯一的哥哥在香港。她打電話給我說:「我的憂鬱症又回來了!」我一聽十分心驚,又忙安排看醫生,教她請長假等等。我很為她擔心,因我自己每次復健都很辛苦,幸好身邊有親友支持。我還沒出門,她的醫生就讓她住院了。醫院用所有的藥都無效,已考慮用電療。她説:「我這次不會好了,因為我裡面空空的。」這個我聽了也很不安。她身體本就不好,難道長期過勞,造成她那麼虛弱嗎?

有一天我打她的手機,竟然是她先生接,而且在哭。原來45 分鐘前,她被發現在病房的浴室用皮帶吊死了。這家可惡的醫院,居然把她轉到普通病房,本來精神科是不許有什麼帶子的!

她走了之後,每次我聽到「紅顏薄命」這句話都很生氣!是什麼道理紅顏就不能長命!像淑芬這樣內外皆美,善於照顧身邊人的甜姐兒,為什麼寃死在著名的醫院?為你家人的哀痛,我沒有盡力,請原諒我。為了不讓你白白犠牲,我要努力傳遞這個訊息──這個可惡的憂鬱症雖是極端危險,卻是可治療可復原的,但需要長期復健,只要病人親友及社會共同努力,還是可戰勝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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