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聽八方:(人間有情)照在尋常角落的《密陽》

2013年11月
文/賴子通

申愛帶同兒子阿俊,載著喪夫的哀愁,從首爾駕車南下,到丈夫家鄉「密陽」定居。汽車途中拋錨,因而認識了修車師傅金宗燦。

密陽裡沒有人認識申愛,加深了她在密陽重新生活的決心。面對這個鄉郊小鎮,這位首爾音樂學院畢業生,漸以居高臨下的角度,看待小鎮的人情事物。初進服裝店,說那裡裝修老套,指點東主重新改造;對一心愛慕她的修車師傅金宗燦,隨意差遣。

她辦鋼琴學校,又到處說要買地投資,但根本沒那麼多錢,旨在騙人騙己,攫點虛榮,卻因此招來橫禍,兒子遭綁架撕票。之後兇手被抓入獄,但她卻無法擺脫悲痛。後來,她信了基督,滿有喜樂,決心寬恕兇手,主動去探望他。

她帶著親自採摘的野花,懷著激動心情進入探囚室。隔著玻璃,對囚犯說出原諒的說話。囚犯一臉平靜,也真誠地回應,說自己已成為基督徒,上帝已赦免了他的罪。剎那間,申愛臉色變得蒼白,期待囚犯對她感激和興奮的畫面,完全落空。走出探囚室,她虛浮暈眩,送給犯人的花束霍然脫手墮地,自己也昏倒在旁。

期後,申愛憤怨地對教友說:「上帝怎可以在我還未寬恕兇手前,已寬恕了他?」她忘記了,她如自己的主人已免去了她萬兩銀子的債,而自己卻揪住那個欠她十兩銀子的脖子不放。她緊握寬恕的權柄,連上帝也不可插手。可見,她之前對信仰的熱忱,只不過是服了心靈的止痛劑,生命的創傷未有治癒。然而兇手的態度,又是否過於平靜?他在祭壇獻禮物時,沒有先向與他懷怨的人和好。真正的懺悔者,雖獲得了上帝的寬恕,可同樣需要盡力取得人的原諒。從那天起,申愛對上帝的感恩變成仇恨,以叛逆來發泄對祂的怨恨:到音像店偷CD、破壞佈道會和家聚、色誘開設藥房的教會執事、割腕自殺……。

電影《密陽》(Secret Sunshine)結束前,一縷隱密的陽光,停在最卑微尋常的角落,喻意深遠。導演李滄東,如陽光般照出社會的冰冷疏離,受害者原是害人者,信仰淪為工具……。全度姸演技精湛,憑此片榮獲第60屆康城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獎,誠意推介《密陽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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